
智能時代的“兵家必爭之地”。
1987年,一輛安裝了一排攝像頭的奔馳面包車,在德國巴伐利亞高速公路上疾馳。
在攝像頭的實時動態反饋下,這輛面包車自主高速行駛了很長一段距離,成為了全球第一輛真正的自動駕駛汽車。

試驗大獲成功后,奔馳公司在1987-1995年間豪擲7.49億歐元,啟動了深入研發自動駕駛的“普羅米修斯”項目。
結果33年過去,自動駕駛至今無法落地。

▲來源:網優雇傭軍
即便奔馳、大眾、寶馬、福特、本田、豐田、特斯拉等眾多車企,都已全部入局,但受限于技術和諸多外部因素,目前仍以L1、L2級輔助自動駕駛為主,逾越L3、L4級仍有巨大的鴻溝。
究竟是什么,在制約自動駕駛?
01、自動駕駛提速
如果說,奔馳是“自動駕駛之父”,那么,美國高級研究計劃局(DARPA)就是“自動駕駛之母”。
當年為應對前蘇聯的科技威脅,美國組建了高科技科研組織DARPA。這個“神盾局”一樣的機構,搗騰出互聯網、半導體、UNIX操作系統、GPS、隱形飛機和自動駕駛等尖端技術。
但搞自動駕駛,不是為了耍酷,而是源于軍事需求。
2001年,美國陷入阿富汗戰爭,士兵苦于邊駕駛、邊戰斗極度缺乏安全性。于是,DARPA以100萬美元為獎勵,組織了自動駕駛挑戰賽。
第一次挑戰賽于2004年3月舉辦,地點選在美國莫哈韋沙漠。因為初次參賽,各個團隊在技術上都是菜鳥,無人開到終點,導致冠軍流產。
但DARPA并沒有放棄,2005、2007年,比賽又辦了兩屆。
結果2005年,斯坦福大學特倫帶領的團隊奪得冠軍。后來,他們在谷歌資助下成立了大名鼎鼎的Waymo。
這是目前業內公認,在自動駕駛技術上積淀最多的團隊。在美國鳳凰城,Waymo已經實現L3、L4級自動駕駛。
而其他參加DARPA自動駕駛挑戰賽的團隊,也在之后大放異彩。諸如Waymo、Cruise、Aurora、Argo AI、Nuro、Zoox等一眾知名的自動駕駛公司,都從中脫穎而出,奠定了歐美自動駕駛的早期商業格局。
國內自動駕駛積淀最多的,則以百度為首。

2017百度AI開發者大會上,李彥宏乘坐自動駕駛汽車上五環的視頻,轟動現場。
早在2013年,百度已經開始了自動駕駛的研究投入;2016年7月,百度更宣布在烏鎮旅游景區道路上,實現L4級自動駕駛。
這些自動駕駛技術,都采用攝像頭、激光雷達、衛星定位以及各種傳感器實時矯正的機器駕駛模式。因此,國內自動駕駛賽道上還有一位神秘的對手——稱霸無人機市場的大疆。
和百度稍有不同,大疆除了算法上發力,還涉足了自動駕駛硬件。
2020年1月7日,CES 2020(美國國際消費電子展)展會上,大疆子公司Livox發布兩款自動駕駛汽車專用激光雷達產:Horizon、Tele-15。據報道,大疆目前主要圍繞L3、L4級展開布局。
按照一位業內人士觀點,從安全性考慮,自動駕駛一般到了應用場景都要“自降身份”。比如你號稱實現了L4,但落地時只能限制在L3;以此類推,L3則只能當L2使。
與此相關的一個佐證是,特斯拉最初號稱L3,但2018年3月美國加州山景城101號州際公路上,一輛特斯拉Model X發生重大事故導致駕駛員死亡后,特斯拉改口為“駕駛員必須手握方向盤的L2”。
這種退讓,除卻法律上對L3難以精準定義外,更大因素,來自現有自動駕駛技術在復雜路況上的認知盲區。
比如,2019年3月在美國佛羅里達州,一輛特斯拉Model 3因為自動駕駛系統未能識別出前方大貨車,導致車輛以110公里時速從大貨車下面鉆過,車毀人亡。
因此,提高自動駕駛汽車對外界信息的更多攝入,成為突破L2的必要條件。
按照一位汽車從業者的觀點:
“目前自動駕駛技術,受制于天氣環境多樣性,道路環境復雜性,車輛本身高速運動特性,傳感器受到視角、光照、污損、遮擋等因素影響,無法對外界環境做出100%的正確判斷。5G和物聯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是減少外界干擾因素、提高自動駕駛系統做出正確判斷的概率,這個概率永遠不會達到100%,但卻可以在無限趨近中開放自動駕駛L3及以上的體驗?!?/p>
因此,在推動L3及以上技術時,5G成為關鍵要素。
02、5G是起點
2020年,德勤發布的《無人駕駛重塑競爭生態圈》報告指出:過去五年中,超過500億美元投入到自動駕駛技術的研發中,其中70%的資金,來自汽車以外的行業領域。
作為5G技術領頭羊的華為,不但是其中重要的一份子,更可能成為后來居上的黑馬。
2019年,德國專利數據公司IPlytics發布“自動駕駛專利十強”報告顯示:對自動駕駛技術標準化貢獻最大的企業為中國華為、LG電子、三星電子,三家公司提出的自動駕駛技術標準占比為27%,其中,華為擁有無法繞開的核心專利最多。
從目前的信息來看,華為布局自動駕駛有三方面的考慮:
一是在華為去年開發者大會上提出的“1+8+N”物聯網生態戰略上,車聯網被華為放在了“8”的核心位置;
二是華為要想把控車載OS(操作系統)的話語權,自動駕駛是必須涉足的領域;
三是自動駕駛的基礎源于5G,華為基于車聯網的布局做自動駕駛,只是順水推舟的事。

▲圖源:華為
華為的發力,當下還停留在1+8+N的萬物互聯方面,因為單獨的車聯網無法組成完美的自動駕駛使用環境,所以萬物互聯,即是華為入局自動駕駛的必要鋪墊和條件。
但早在2000年以前,車聯網是自動駕駛的必要條件,已是行業共識。
當時美國部分城市為實現更高級的自動駕駛,就在行駛區域,安裝了“超級WiFi”似的車聯網設備,簡稱DSRC。其中的原理很簡單:想讓車安全行駛,不僅要讓車“看見”周邊路況,還要“了解”身邊的車來車往。
但時至今日,因為專用基站成本和通信技術不穩定等諸多限制,單獨的車聯網并沒有解決自動駕駛市場化的難題。
2014年進入4G時代后,LG向3GPP(即第三代合作伙伴計劃)提交了移動車聯網技術提案,并在2015年通過,從此正式開啟了LTE-V技術標準化的研究。
這一機緣,讓5G成為自動駕駛的共識得以在今天確定下來。

與傳統車企力推的DSRC不同,LTE-V因為可以直接將通信基站用于車聯網,省去了單獨組網的硬件成本;5G又可以利用低延遲的高網速傳輸更多數據,所以這一方案目前得到了更多企業的參與和支持。
有通信專業人員表示:“車聯網只是自動駕駛的起點,萬物互聯互通、打通汽車在一個城市的多方位數據交互,才能真正實現自動駕駛的安全落地?!?/p>
這也是華為為什么要先推動“1+8+N”,并將自動駕駛的實現目標設立在2025年的原因所在。
除了華為,騰訊、阿里也都盯著萬物互聯的大生意,提出了基于云計算、物聯網和邊緣計算的“城市大腦”概念。
在這種充滿科幻的構想里,汽車只是城市數據的一部分,會隨時根據天氣、交通、人流動態反饋,實時給出駕駛方案的最優解。

這樣的自動駕駛,將有兩個“大腦”進行控制:第一個是汽車自身不斷識別行駛過程中正在發生的事;第二個來自“城市大腦”通過對汽車自身實時數據的反饋,預料行駛過程中將要發生什么。
基于云計算在1+8+N的重要性,華為目前已經把Cloud&AI升至第四大事業群。
有汽車從業者認為:“單從自動駕駛的市場來說,數據和車載OS因為可以綁定車主的后續消費服務,所以車子的系統才是汽車利潤的重頭。而無論是車載OS、自動駕駛還是萬物互聯,都離不開云計算的加持?!?/p>
面對華為、高通、特斯拉的大步入侵,百度、大疆和傳統汽車廠家顯然不會輕言放棄,因為變局的背后,自動駕駛正在經歷早期的標準化戰爭。
從智能手機的發展路徑來看,無論是硬件產業還是軟件生態,只有車聯網標準戰爭中的贏家,才能在自動駕駛的未來布局上“得天下”。
03、全球競爭格局
“自動駕駛的競爭,其實是車載交互系統的競爭。”
這是一位通信業專業人士給出的答案。
據摩根士丹利估算,未來自動駕駛汽車60%的價值將源于軟件。華為也認為:未來汽車價值構成的70%,不會在傳統的車身、底盤上,而是自動駕駛軟件,以及計算和連接技術。
作為自動駕駛的先驅者之一,特斯拉為推動自有車載OS的市場占有率,將Model 3的價格從最初的58.8萬一路下調到27萬,累計降幅高達50%。
這讓特斯拉今年5月在華銷量達11095輛,環比暴漲205%。特斯拉市值因此在6月10日還一度實現了對全球最大汽車公司豐田的超越。
在華商韜略看來:資本看好特斯拉,本質上賭的是特斯拉車載OS的未來。
與特斯拉相比,Waymo(小規模出租車商業化)、Mobileye、蘋果等公司的自動駕駛汽車尚未大規模上市,不足為慮;而特斯拉自己造車,又能減少被華為、高通等潛在威脅者顛覆的風險。
而中國的華為、百度、大疆,還處于積極備戰階段,雖然比亞迪與百度有合作車型傳出,但未見到大規模上市的可能。
從競爭關系來看,大疆和百度交集很多,華為和高通更為接近。
在車載OS建設上,高通、華為都是從芯片入手進行布局,順帶解決車聯網及生態體驗問題。這是其他公司必須面對但又無法直接解決的。
據高通技術人員介紹:“基于在手機通訊和手機影像上的技術積淀,高通做車聯網和自動駕駛有很多技術可以直接遷移,其中的門檻遠比只做自動駕駛的公司要更低?!?/p>
這也是華為、高通在入局自動駕駛后,更能引起關注的原因。
目前,除了特斯拉有護城河,其他公司基本處在同一起跑線上。
而通過硬件需求,更能窺見未來的競爭格局。
按照視覺算法工程師“機智子”在知乎的總結,自動駕駛電子元件主要分四類:
第一類是位置傳感器,以IMU(陀螺儀、加速計、磁力計)、GPS(RTK)等電子元件為主;
第二類是感知傳感器,包括攝像頭(單目雙目、廣角長焦等)、毫米波雷達(短距長距)、激光雷達(單線多線等)、超聲波雷達、深度攝像頭等;
第三類是計算處理器,也就是CPU、GPU、FPGA、ASIC等芯片元件;
第四類則是輔助器件,主要有電源和時間同步、通信交換機等。

這些硬件中,很大一部分是手機用到的。如何把它們合成一個可用、穩定的車載系統,恰好是華為和高通的長項。
但因為自動駕駛離不開地圖,國內不會授權外企,國外也不容華為染指,所以大概率是華為以國內為主,高通在歐美發力。

此外,華為在自動駕駛布局上以消費者業務為依托,用“1+8+N”構建開放生態;而高通則是技術賦能的角色。
兩家公司都明確表示,不會親自造車。
在華商韜略看來,僅從車載OS的市場考慮,特斯拉屬于自建圍墻的領跑者;百度是伺機待發的賦能者;華為和高通則是基于5G生態建設,進軍自動駕駛市場的潛在顛覆者。
而在無人駕駛公司榜單上,能排進前十的中國企業只有百度一家。
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趨勢是,雖然自動駕駛推升了傳感器處理器公司的估值,但以華為、百度、特斯拉為代表的自動駕駛挑戰者,對現有格局下硬件公司的產品并不買賬。
比如,谷歌旗下的Waymo,為了控制造車成本,核心傳感器全部自研;特斯拉也不惜重金研發芯片和雷達;百度選擇入股激光雷達公司Velodyne;華為則干脆進軍激光雷達和毫米波雷達市場。
沒有人是安全的,所有公司都在顛覆與被顛覆邊緣瘋狂冒險。
為了應對潛在危機,國外的Velodyne、IBEO、Quanery等,國內的北科天繪、速騰聚創、雷神智能等雷達公司,紛紛推出了自有的駕駛輔助系統。
令人遺憾的是,這對于自動駕駛的快速落地并非好事。
04、現實與未來
2020年,奧迪、廣汽、長安等廠家,紛紛推出“首款L3”量產車。有業內媒體甚至喊出,2020年是“L3元年”的口號。
然而,關于L3級自動駕駛的法律,至今未落地。
與這些企業不同,大部分自動駕駛公司和車企對L3的態度十分矛盾。
一方面,傳統汽車趨向飽和,產銷量大幅下滑;另一方面,自動駕駛作為新買點,廠家卻不敢大規模宣傳。
比如,奧迪支持L3的A8車型,因為有太多不可能實現的條件限制,所以被業內視為玩文字游戲。
其中的玄機,在于責任的認定。
比如,當汽車在L3自動駕駛時發生事故,車企、提供自動駕駛的公司,要和司機一起承擔連帶責任。但責任的認定方式和與之配套的保險,都是空白。
這讓奧迪、長安、廣汽等推出L3車的廠家,在實際落地中依然限制在L2級。
目前真正落地L3及以上的公司,以美國Waymo公司為代表。但Waymo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實現L3落地的條件,受到政策、環境、氣候、人文、高精度地圖等差異影響,目前并不能全球復制。
據一位從業者介紹:“因為自動駕駛涉及國家安全和巨大的市場財富,所以任何有實力發展自己車載OS的國家,都會扶持自己的標準生態,這是Waymo不能在美國之外的市場批量落地的主要原因?!?/p>
但在華商韜略看來,法律、環境和高精地圖都是制約自動駕駛落地的有限外因。
自動駕駛真正的問題在于,每個有實力公司,都在力推自己的車載OS,導致人才、資金和技術無法形成合力。
比如,比亞迪曾和Auto X、百度達成合作,但新車型上并未搭載Auto X或百度的交互系統,而是將其技術集成到了比亞迪自研的車載OS上。
Waymo、百度、高通、華為、聯發科……沒有人愿意放棄車載OS的話語權,并“自降身份”參與到彼此的版圖中,行業上下游的競爭、廠家利益上的矛盾,都成為制約自動駕駛快速發展的重要內因。

▲圖源:德勤《無人駕駛重塑競爭生態圈》
割裂、矛盾、競爭的根本原因,在于自動駕駛的生意過于龐大。
麥肯錫預測:2025年,智能汽車的市場規模將達1.9萬億美元,其中更多的利潤并非來自汽車本身,而是車載OS軟件及后續服務。
這還僅僅只是自動駕駛汽車上的小生意,假如將物聯網、云計算和大數據所能開拓的人工智能市場算進去,這盤圍繞自動駕駛的大棋,其實也只是冰山一角。
正因如此,百度、華為、大疆等一眾中國公司都將重點放到了人工智能的梭哈上。而作為人工智能落地前沿的自動駕駛市場,成為“兵家必爭之地”。
國內和國際市場的戰局雖亂,但自動駕駛隨著5G的落地已成必然。
競爭、合作迎接未來的當下,人作為汽車主要駕駛者的角色并不會發生本質改變,至于剩下的期待,一切交給時間就好。
因為本質上,早期的競爭是在為消費者讓利開路,也是在先破后立的格局中給予消費者的最優解。
(來源:華商韜略)
標簽:行業新聞
